

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
1968年1月1日到6月15日,美国共发生221起大规模的游行示威,遍及101所美国大学校园。学生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超越以前所有的道德底线,青年人对政府失去幻想,逃避兵役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和原则。“战争只是部分原因,自从禁酒法颁布以来,还从没有这么多人认为有些法律毫无意义,于是开始加以违抗。大麻就是一个例子,它不同于其他麻醉品,并不会成瘾;又不同于烟草,对吸者无害,年轻人往往认为吸大麻是一种社会身份的象征。”威廉·曼彻斯特在《光荣与梦想》中这样写道。校方几乎不加干涉,还声称有权管辖自己的地盘,政府无权过问。在可以想象的一切方面,学业要求都放宽了,由于乱打高分,很难让学生不及格。
尼采的《悲剧的诞生》是吉姆·莫里森青少年时代的精神读物,其实这本书的全名叫《悲剧从音乐精神中诞生》。尼采赞同柏拉图关于音乐的分析:与舞蹈相伴的节奏和旋律是灵魂粗野的表达。这种方式虽然粗野,但并非出于兽性,音乐是充满惊奇和恐惧,最心醉沉迷状态下的人类灵魂的媒介。尼采认为,酒神的冲动产生了音乐艺术,“就算是面临最奇异与最艰巨的问题,也要肯定生命。生命的意志即便在最高的牺牲之中,亦因其自身的永无匮乏而欢欣——这就是我说的酒神精神,这是我所理解的通向悲剧诗人心理的桥梁,不是为了消除,而是为了让人超越一切恐惧和怜悯,感受存在的永恒欢乐”。
60年代革命是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消费主义文化和生活方式对早期资本主义时代的禁欲主义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反击。中产阶级的孩子们以左派的名义进行了一场资产阶级文化革命,并充分享受革命的成果——消费主义与享乐主义。老资产阶级所拥抱的贵族文化不是其阶级属性应该拥有的文化,他们的孩子喜欢的文化才是真正资产阶级属性的文化。五六十年代创造了一种专属于青年的音乐文化:老资产阶级流连于古典管弦乐,他们坐在音乐厅里,四周坐满了人,但每人都感到自己是单独坐在那里聆听音乐——这是资产阶级的隐私权、私有制、社会礼仪的一种变相表达;露天摇滚音乐会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台上台下全在唱,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在一个热情的群体中,不再是一个个彼此分离的孩子。
酒神精神也是摇滚乐的真正意义所在,在当时没有其他精神食粮可与之抗衡。摇滚乐对大多数年轻人的吸引力来自它表面的野性和喧闹,这也是让追求艺术和思想性的音乐天才最无可奈何的地方。艾伦·布卢姆在《美国精神的封闭》中一方面肯定了摇滚乐的魅力,一方面认为它毁掉了青年人的想象力,使他们难以真正同艺术和思想建立情感联系,而艺术和思想是通识教育的实质。他形容摇滚乐就像毒品,人为地诱发狂喜,践踏那些原本是属于人们付出巨大努力才能实现的情感,例如正义战争的胜利、圆满的爱情、艺术创造、宗教献身以及发现真理。无需努力,无需才华,无需美德,无需能力的发挥,三教九流都有平等的权利享受他们的成果,而使他们无法怀有热情和远大理想。
可是当时那些在音乐会上陷入狂欢的青年,却以为自己正在撞击着一个美好世界的大门,或者他们凭借迷幻药就直接进入了伊甸园。1970年,珍妮丝·乔普林在她因酗酒和毒品去世前不久说:“我对于青少年的意义,是使他们可以不失童心,却仍能赢得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