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菊花霜后》：一个女人出家前的生活

　这是作者短短两三年中的第四本书了。还是那样密密匝匝的文字，看得人很难透出点气，叙述细致得有时候觉得神经质，加上场景转换的高频次，人物行走的委蛇感，性情起伏的跌宕度，夹叙夹议的缠绕性，还有甚至人称都在明灭间变化的恍惚特征，注定了这是一本看起来平白但读起来真的很涩的小说。和她语言的行云流水无关。有的东西表面平静，内里疙瘩丛生，这就是我看完小说的感受。由于未能完全从其中情景脱离，我的这段文字也纠缠不清起来，可是细想想，这个世道还有多少事容易弄得清楚呢？

　　我曾经向作者建议过，是不是可以更客观点把叙事完成，这当然也不过是所谓现实主义写作的陈词滥调：注重环境描写，人物性格要符合情节设计，一句话就是少发议论。可是四本书下来，方向越来越远，一路任凭感觉捉拿着笔触摇摇晃晃就走过来了。

　　我也曾向作者建议过，是不是可以写得单纯点，在一条线索牵引下完成故事，作者当即就跟我讲正对一条狗很有兴趣，很想从狗的眼光打量现世人事。我一听头就大，以为这东西可能只是她的随口一说，不然更加要了读者的命，想想：一个狗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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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建议了，在一本本快速出版的小说中均未见得改善，倒是适得其反，可见一种风格的顽固性，就跟一种坏习惯相同，一旦成形，根本没得改。

　　这本书的题目基本概括了内容：一个大约上世纪70年代女孩子飘飘然的成长，她生活中同性的异性的朋友，她的骄傲和自卑，等等等等。作者把人生的一个阶段比喻成从盛开的菊花到霜后凋零，调子是挺悲观的，最后她出家了嘛，反正里面刻骨铭心的段落数不胜数，看到你落泪绝无问题，就是让你看完再复述一遍这书的情节几乎没可能，这书和故事无关。

　　我现在不读小说，倒是迷恋上了博客，惊愕的是很多人写东西形式上都和诗歌一样，分成一行行，简直没有段落的概念，看的过程就是走马观花，整体性的体会几乎没有，都是些片段印象，但是你会被其中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打动，有时候还会忘记了阅读本身，被其个把字句充满脑袋，有人笑说这是字句派，但这恰恰就是现实阅读的处境：破碎，支离。就像河南那边信基督教的农村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却写出了几百首脍炙人口的赞美诗，我想，她绝对不是对经文本身感兴趣。

　　从这个意义上说，你手里的这本书还是相当超越的，她营造了一座意境的城堡，书中的人哭呀，笑呀，疼呀，傻呀，都写得很透很准，跟锥子扎过一样。这些意境可以做成许多卡片，拍成许多照片，画成许多画，唱成许多歌，但是惟独形成不了现实物质世界的镜像，因为她与环境无关，她与心情相关。

　　女作家现在一把一把的，美的不美的都有，我没看过别人的东西，作者的四本倒连贯读下来了，相比之下，这本更洒脱，嬉笑怒骂很老练，还算掩藏着不张狂，对话也写的比较耐心，没有装模做样的酷劲，更没有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越往后读越感到点空灵。女主人公辛夷一路的遭遇写的坎坷真实，你要是大约同年龄段的人，不有同感才怪呢，所以我说她与怀旧有关。写到这真觉可叹，十几年前的时光已经被列为怀旧了，有个电影讲80年代的严打，大学生已经看得眼睛瞪圆了。

　　出版界现在很聪明，名人啦，励志啦，瘦身啦，口述啦，名堂多得很，作品成不成功跟内容关系不大，形式也都无所谓，关键是你写的人家为何非得看，象杂文，象散文，象诗歌，象老太太念经絮絮叨叨的小说出得真多，这就是当今出版的现状。说句实话，前两天市面正热闹的那个著名作家的千岁啥的，我也压根就没看明白。他写白话佛经，选的题真好，现在动不动弄点佛性很时髦。相比之下，《菊花霜后》这本书至少诚实地写下了一个普通生命在这个慌乱世界当中的点点感受，不造作，不粉饰，这本书的女主人公辛夷最后也出家了，里面师傅长师傅短的，看起来也都挺有意思。

　　我还曾经跟作者建议，这书应当起名为《一个女人出家前的生活》，真叫了这个名，卖得一定不差，可惜我看到的时候书都印齐了，照前几本速度看，第五本书出版也会不远了，作者可不理会我的若干馊建议，照例写下去。